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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地登上“跳臺”，模擬跳水運動員，從“跳板”上縱身一躍，歡呼著享受挑戰的快樂。落地后，他們從軟墊上彈起，抹了抹額頭上的汗，又笑著爭先恐后地登上“跳臺”…… 這是江蘇泰州興化市昭陽中心幼兒園戶外游戲的一段視頻。作為教育部“安吉游戲推廣計劃”實驗區，近年來，興化市積極落實國家學前教育改革政策，在《3—6歲兒童學習與發展指南》《幼兒園保育教育質量評估指南》的指引下，融合實施安吉游戲和江蘇省課程游戲化項目，全面推動學前教育課程改革工作，學前教育質量大幅提升。 退后與等待：看見不一樣的兒童視頻中的“跳臺”是由兩只安吉箱和梯子、長板搭建組成的，游戲中的主角是大班小男孩順順。 2022年11月的一次室外游戲，喜歡攀高挑戰的順順，覺得攀上一人高的安吉箱太容易了，于是決定將兩只箱壘起來。他喊來同伴小軍，可箱子又高又重，要壘上去實在做不到。 順順所在班級的教師劉曉琴說：“過去如果遇到這樣的情況，作為孩子游戲的觀察者與支持者，我會‘忍不住’上去搭把手，‘幫助’他們解決游戲過程中出現的難題。《幼兒園保育教育質量評估指南》提出了‘不急于介入或干擾幼兒的活動’的要求，面對這一場景，我選擇了退后與等待，留給幼兒更多的試錯、探究和反思的機會。” 在隨后的“游戲故事”表征和“一對一傾聽記錄”中，劉曉琴了解到順順的困擾，便在集體分享環節請順順介紹了他的計劃和困難，這引發了班上孩子們的興趣，他們紛紛出謀劃策，提供建議。 第二天，順順又喊來小伙伴們，找來木板搭在底箱上面，形成了斜坡。眾人合力把第二個箱子借助坡面壘了上去。高臺搭起來了，孩子們又突發奇想，玩起了新花樣，搭建了“跳板”，玩起了“跳水”…… “從壘箱搭臺實踐到表征記錄，再到高臺變跳臺，在自主游戲中，幼兒在健康、語言、社會、科學、藝術等多個領域獲得有效發展，培養了良好的學習品質和個性品質。”興化市教師發展中心教研員樊恒華說，“教師在不斷退后與耐心等待中，發現了不一樣的兒童，認識到兒童是積極主動、有能力的學習者，重塑了兒童觀、教育觀。” 教師退后與等待，讓孩子在自主游戲中發展、成長，是興化市課程改革的一個縮影。 記者了解到，興化市現有幼兒園94所。受特有的水鄉地形和經濟、人口等因素影響，全市學前教育布點散、起步遲、發展緩。長期以來形成了一些問題：教師理念更新和專業發展速度滯后；幼兒園課程過度依賴教師用書，忽視兒童主體地位；幼兒園環境兒童視野不足，適宜性不強；城鄉、區域、園際之間發展不平衡。 為促進幼兒全面發展、快樂成長，興化市教育局深入落實兩個《指南》，深化學前教育改革，2020年成功申報江蘇省區域推進課程游戲化項目，2021年成為教育部“安吉游戲推廣計劃”實驗區，加快了區域推進幼兒園課程改革的步伐。 傾聽與觀察：走近真實的兒童“想不到，短短幾個月，我們班的孩子一個個變得愛說話、活潑起來了。”興化市市直機關幼兒園教師范建琴說。 范建琴帶的班級是大（2）班，在她的印象中，過去幼兒園以集體教學活動為主，孩子們在教師視角的主導下，在高結構游戲材料的操作下，想象力和創造力受到很多限制。部分孩子在班集體中安安靜靜，卻被認為是聽話、懂事的象征，他們真實的聲音沒有被完全聽見。隨著課程改革的深入推進，在教師的“一對一傾聽記錄”中，這些孩子被喚醒、被發現，變得愿意表達自我，得到了個性化發展。 在課程改革的過程中，看見兒童、讀懂兒童、尊重兒童、相信兒童是有效開展教育活動、支持幼兒有意義學習的重要前提，也是提升教師專業水平的重點和難點。興化幼教人在實踐中發現，觀察、傾聽、對話是教師認識兒童的重要途徑，尤其是“一對一傾聽記錄”，易于上手操作且效果明顯，是教師了解兒童、構建良好師幼關系的一條“快速通道”。 針對教師隊伍實際情況，興化市教育局對全市幼兒園提出三點要求：一是從課程實施層面，放手支持幼兒自主游戲，深入落實“游戲故事”表征、一對一傾聽記錄、集體分享等環節，幫助教師在傾聽、對話中面對面了解幼兒的思維、體驗和需求，走近真實的兒童。二是從教研層面，要求教師使用手機等設備記錄幼兒游戲活動，然后通過各種層級教研活動，呈現幼兒真實的游戲場景，解讀幼兒游戲行為背后的興趣、學習和發展水平。三是從培訓層面，通過區域聯盟、名師工作室等平臺，推進園長、教師專業閱讀和研修培訓，促進教師不斷更新理念，提升理論水平和觀察、解讀兒童行為的專業能力。 與此同時，市教育局幼教專干和教研員深入幼兒園調研指導，幫助幼兒園發現問題、分析問題、解決問題，開展反思性實踐，促進幼兒園在實踐和反思中轉變。 戴南鎮中心幼兒園教師肖逸云說：“我開始學會蹲下來觀察、坐下來傾聽，每天堅持觀察、傾聽和記錄，了解兒童真實的興趣與需求，反思兒童游戲行為中蘊藏著的發展，解讀兒童的游戲故事，并以此為依據給予進一步的調整與支持。” 通過學習、實踐、反思、交流，教師的理念逐步清晰，對兒童的認識更加深刻，更加發自內心地尊重兒童、信任兒童、追隨兒童。 優化與減負：發現了不起的兒童最近，一段鄉鎮幼兒園孩子們戶外玩耍的視頻走紅網絡。在小橋流水、蘆葦叢生的幼兒園里，孩子們身著紅色救生馬甲，有的在小河中劃槳蕩舟、涉水嬉戲，有的在河岸、碼頭、橋上戲水、攀爬，笑聲漾滿整個游戲場。 這段視頻是興化市竹泓鎮中心幼兒園一位家長的“隨手拍”。為滿足孩子們的游戲需求，該園精心打造了具有興化水鄉特色的戶外活動場地，建設了具有鄉土野趣的人工河渠和造型各異的拱橋、吊橋、獨木橋。這里有種著蘆葦、茨菇、蓮藕、菱角、荸薺的生態種植區，還有沙池、泥池、溝壑以及不同高度的坡地和不同材質的平地、通道…… “這些都能在游戲的過程中給幼兒帶來不一樣的體驗與感受，激發幼兒持續探究的興趣。”園長沈磊說。 環境、材料和時間是幼兒游戲的基本條件。針對環境創設適宜性不夠、亟待優化的問題，興化市加大財政經費保障力度，設立學前教育發展引導資金，引導、支持老舊幼兒園對室內外環境進行適宜性改造。改造后，全市幼兒園戶外環境更加自然、野趣，游戲場地更加開放，游戲材料更加低結構化、富有挑戰性，外部環境的優化，讓幼兒有了更多釋放天性、探索挑戰的空間。 “我們幼兒園新改建的沙地孩子們可愛玩了，最近的故事多得我都寫不過來了。”安豐鎮中心幼兒園一位教師感慨道。 環境、材料和時間一次次調整更新的背后，是管理者與一線教師一次次的深入思考與探究。戴南鎮中心幼兒園副園長周華說：“每一次調整和優化都是‘安吉游戲’精神的體現，也是教師成長的過程。我們深刻體會到，課程改革沒有終點站，只有以兒童為本，追隨兒童、支持兒童，為他們創設適宜、安心的環境，才能讓兒童幸福而有意義地生活。” 其實，推行“安吉游戲”伊始，因為認識不足、理解不到位，幼兒園曾遇到不少“苦惱”。比如，有的幼兒園過于看重觀察筆記、游戲案例等文案的撰寫，且重數量輕質量，并以此作為考核教師工作業績的一項主要指標；有的幼兒園忽視師幼比、教師操作熟練度等實際情況，機械落實每日“一對一傾聽記錄”要求……以上種種原因導致教師工作負擔重、壓力大，不能放手讓幼兒開展自主游戲和表征記錄，無法用心對孩子進行一對一傾聽，沒有時間進行回溯性反思。 為解決這些“煩心事”，興化市教育局從根源著手，多措并舉做好教師減負工作。比如，堅決取消幼兒人手一冊使用的教學用書，最大程度減少教師預設的集體活動，用回溯性反思記錄替代原本的備課筆記；根據幼兒園實際情況，弱化教師每天“一對一傾聽記錄”數量要求；用孩子真實的記錄、表征代替原本的裝飾性環境；優化調整周計劃、月計劃，取消機械重復、數量繁多、不必要的文案工作…… “沒有園長對教師的放手，就不會有教師對幼兒的放手。”興化市教育局副局長滕艷深有感觸地說，“課程改革起步階段，只有切實為教師減負，減緩銜接坡度，才能讓教師每天有更多時間和精力去觀察、傾聽、對話、反思，從而真正有效地走近兒童、發現兒童、理解兒童。” “興化的學前教育發展得真快啊，一點兒也不比大城市差。我孩子就在你們這里上幼兒園了！”2022年秋季學期，一位受疫情影響將孩子從北京帶回老家就近入園的家長說，幼兒園實施的自主游戲，讓孩子自由、快樂，舍不得離開。 “走進新時代，踏上新征程，興化學前教育要持續提升內涵品質，堅守兒童立場，以項目建設、課程建設為抓手，更新理念，在開放多樣、富有靈性的教育活動中，發現兒童、發展兒童，推動‘幼有所育’向‘幼有優育’奮力邁進。”興化市教育局局長顧曉斌說。 短評改革不需要空頭理論，需要真正的實踐落地周欣興化市位于江蘇泰州北部，作為教育部“安吉游戲推廣計劃”實驗區，在改革初期也面對眾多的疑問：幼兒園課程改革如果落實，真的就不要教師用書、集體授課了嗎？帶著這些疑問，一路走來，興化幼教人不斷地收獲驚喜與自信，讓人不禁感嘆他們把改革想法變成現實的勇氣和魄力。 改革要牢牢把握政策方向及“國家立場”。不同時期國家教育政策的選擇必然有其時代背景，要考慮在這個歷史階段為誰培養人、培養什么人、怎樣培養人。興化幼教人開展“幼兒是有能力的自我學習者”實踐行動，最大限度地發揮幼兒的潛力和主動性，體現了中國學前教育普惠發展的立場，這一格局和立場是站在國家育才的高度確定的。同時，興化幼教人主動尋找安吉游戲和江蘇省課程游戲化項目共同點，以“自由、自主、愉悅、創造”為前提，找準課程改革理念的結合處。興化市教育局領導果斷決策：“有爭論，可以，先跟著做！不實踐，看不到游戲中的兒童發展，成人是沒有發言權的。”這一導向性措施，保障了“兒童本位”游戲理念的落實。 改革者要有教育的理想和情懷。在興化的改革中我們看到：教師本位的“教材目標”“高控游戲”等逐漸退出舞臺，取而代之的是能夠賦予兒童游戲權利的“真”游戲，這一“真”字背后，是為教師“減負”，蘊含“去偽求真”的教育追求。面對一場“游戲的革命”，諸多的“破”與“立”，也是諸多學前教育理念與要素的革新，改革者的勇氣來自對教育理想信念的執著和堅守。一群有教育情懷的改革者，在兩年多的實踐中，逐步形成了對“游戲精神”的內化與理解，抱有為兒童發展著想的責任心、“咬定青山不放松”的堅定信念，不斷從挫折和爭議中總結經驗教訓，迎來“柳暗花明又一村”的嶄新境界。 改革帶來了“專業發展生態圈”的改變。興化市教育局行政、教研與幼兒園教師團結協作，優勢互補，共同置身“游戲改革現場”，探討“了解兒童”“發現兒童”；一線教師在游戲觀察、一對一傾聽對話中不斷轉變兒童觀與教育觀，打破了以往“專家”權威引領式教師專業成長脈絡。事實證明：基于“真實”現場及解決“問題”基礎上的協同伙伴關系，重塑了教研共同體，催生了實踐智慧，破解了教育理論與實踐脫離的困局。 在安吉游戲教育實踐中，興化幼教人初步尋找到了保教質量提升之路，但也應清醒地意識到，任何一項改革都不可能一蹴而就，面對城鄉、區域、園際發展不平衡、布點散等現實問題，如何體現公平公正、普惠均衡發展，還有待持續探究、不斷深化。 （作者系江蘇第二師范學院學前教育學院教授）
